2014年2月26日 星期三

時間

Bath Abbey

莊嚴肅靜的教堂裡,似乎只要有一丁點聲響,
就會被迴音放大般撩繞在空間裡直到被每個人聽見,
來訪的旅人用呼吸、用眼睛一一撫觸存在於百年時光的建築細節,
我們的喉頭發出讚嘆呻吟的同時,
頂上的聖者、天使雕像,也用溫和並帶著批判的眼光看著從以前到現在的人們,
不由自主雙手祈禱,彷彿教堂裡是靠近天堂最近的捷徑。

人們過於專注於自己的慾念、想望時,總易忽略那當下的美,
沒人注意到,角落裡的祈禱室裡有對夫妻細聲交談,
白髮蒼蒼、手若枯槁的緊握住對方,
他們雖老,但是身在百年教堂裡,彷若孩童般年幼脆弱。

教堂外的墓園,草地正青綠新鮮,
逝者已遠,其名出現於旅人之眼中,又像是活在現在般,重新又被呼喚著,
現在已是過去,而過去就在現在。

2014年1月4日 星期六

【Short Story】那是她第一次看見雪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雪,
生在亞熱帶地區的她,從未親眼見過,甚至連想都沒想到能親身觸碰過,僅管這場突如其來如同飛塵般稀疏,灰白的雪花落入地面,漸漸融化並弄髒石子地,她還是怯怯的伸出雙手,讓雪花輕輕飄落在手掌心,征征的看著雪花融化消失,她滿臉笑容的難掩興奮,這是她到上海的第三天。

那個跨年的夜晚,她如同去年、前年,與夥伴們聚在一起,看著怎麼看都不會膩的盛大煙火,像往常一般,擁抱身邊的好友互相道新年快樂,大家高舉酒杯瞎鬧到天明,沒有人發現她的笑容裡藏著心事,沒有人發現她比起去年、前年還來得早離席。

沒有人發現。

清晨,在滿地紙屑的新年第一天,她拖著小小的行李,在許多人都還睡夢之際,招了計程車前往機場,司機祝她新年快樂,她揚起一夜未睡的臉擠出一絲笑容。

在這個剛天亮的的機場裡,連櫃台人員都還未上班,她靜靜的坐在椅子上,不安的反覆確認行李、證件是否備齊,這是她第一次自己一個人搭飛機離開,候機的座椅上只有三三兩兩的人同樣在等待,有人在打盹,她也跟著打起哈欠。

帶著忐忑的心情,順利的過了海關,隨身行李只有一個小小的登機箱,這個登機箱還是跟個朋友借的,全世界只有這個朋友知道她這個旅行,這個朋友問她,怎麼想到跟他借行李箱呢?是不是,全世界認識你的人,只有我贊成妳這個不理智又非得去做的舉動嗎?她不說只是點點頭。

不消多久的時間,飛機的輪子重重的碰到地面,隨著人群魚貫離開飛機,踏到機場的那一刻,她說:哇靠!有夠熱。機場的暖氣熱烘烘的燜烤著,她感到有點口乾舌燥,她撥了通電話給他,不意外的他對於她的來到充滿意外。

他們一起坐了子彈列車,花了一些時間才到她下榻的旅館,小小的登機箱在路上發出轟隆隆的聲響,在這個繁忙吵雜的城市裡,沒有人會特別在意;路邊的噴水池結冰了,又乾又冷的寒風讓她不由自主縮緊脖子,露出眼睛看著眼前的男人,她猜不透這個男人對於她的到來是否感到開心,她一直在猜測著。

他帶她穿梭南京東西路,各式的名牌店裡,被人群亂翻來不及整理的衣服堆的像小山那樣,沒有人會特別停下來有禮貌的對待,走了好久,她其實一心想逃離這人群往遠方空曠的天際線走去,經過門口有著大石獅的百年銀行舊址、經過被註記為古蹟的百年出版社,台階上的每一扇門像是有魔力般,吸引她想一一駐足,那個個由歷史建構的城市,每個角落的建築都龐大無比,與她見過的類似的空間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的驚奇。

澄黃的夕陽灑在黃浦江上,江水灑滿閃閃發光的碎亮,對岸的東方明珠塔在暗黑的天際綻放光芒,她一下被迷住了,忘記深旁的人是如何親吻她,也許是被冷空氣凍麻了,也許,她來到這裡的理由只為了看這片奪走他的土地風景,也許只是為了離開困住自己的不安與猜測。

他們一起去了1933、吃了當地小區裡的煎餅,笑笑鬧鬧的穿梭胡同,一起去超市買她從未見過的新食物,開心的下廚做菜,彷彿時間空間不在是個問題。

那天,突然下起雪來,她立在街頭驚奇的看著這一刻,當雪融在她的手掌心時,她才意識到他放開她的手,獨自走遠,若有所思的看著手機傳著訊息,在那一刻,手掌的寒冷貫穿她的全身,她知道這段戀情將走向盡頭,就如同她心心念念想看的廢墟建築一樣,曾經在輝煌華美的建築,終究落得被庸俗簇擁而不堪的頹圮。

最後一晚的離情依依,她留了最喜歡的小玩偶,彷彿將割捨心頭肉般悲悽說:就代我陪著你吧!

沒多久,她就被送到機場,她轉身想給他個離別擁抱,卻發現他像是結束任務般輕鬆不留情的轉身離開。接著,她回到溫暖又熟悉的生活環境,沒有人知道這幾天的假期她去了哪,她快速的還了小小的登機箱給朋友,彼此心領神會的露出了令人安心的笑容。


結束了,這趟秘密旅程,如同收拾遺失的心回來般的旅程,讓自己熱切的情感冷卻的旅程,那場雪聽說持續下了一陣子,即使相隔有一個海峽的距離,她似乎還能感受到那場雪積的讓人寸步難行,冰封了許多不甚好看的街景,好像也冰藏住將心收拾填補的傷口,靜靜等待春天的來臨。

2013年12月18日 星期三

【soliloquy】不說

媽媽嘴巴都不說 她其實擔心無比
女兒嘴巴都不說 她其實困窘無比

帶著善意,謊言隨之成形,成為安慰彼此的甜蜜糖漿
誰都不想打破虛構的假象,

不想讓擔心、困窘,破壞令人安心的溫暖氛圍。

其實,媽媽擔心女兒的好勇逞強,讓自己步入無可收拾的情境。
其實,女孩困窘的差點失去自尊,讓自己步入無可收拾的情境。

誰都不想說這個事實,沒有人喜歡擔心沒有人喜歡困窘,
無可收拾的情境正逐漸成形,誰也沒有查覺。

2013年12月17日 星期二

【Short Story】結婚誓詞

她坐在咖啡館裡靠窗的位置已經約兩個鐘頭了,這些時間裡,她不是轉頭看著窗外發呆,就是喝著咖啡,用筆輕敲桌上那張白紙。

那個沒有雲的藍天,他們坐在熱門的觀光景點,因為他說這裡有多浪漫,所以她耐住性子忍受過多的人群和熱氣,再忍耐一下,也許等一下就可以回家了。

她一直是個乖巧聽話的女孩,也可能因為如此,父母總是呵護有佳,順順利利的上了好學校,師長們也寵愛聽話的她,一直到畢業出了社會,透過父母的安排,在一家小公司工作,安安靜靜安安穩穩的職位,配上乖乖巧巧聽話的她簡直不謀而合。

一切如此安穩,閒暇的時刻跟幾位大學同學一起相約聚餐,吃吃下午茶、晚餐,在準時的時間裡回到家,他總是不用讓人操心。

沒過多久就傳出她要嫁人的消息,對象是爸爸朋友的小孩,經過雙方家長介紹,剛好男孩也喜歡乖巧聽話的女孩,女孩覺得這男孩蠻順眼貼心,交往後,男孩也沒令她失望的貼心溫柔。

她很少說不好。

她總覺得當她回答「不好」這兩個字時,麻煩就此開始,嘮叨也隨之而至,有人幫她規劃好行程也沒什麼不好的,還有多餘時間去吃吃東西、逛逛街、做做指甲,男孩想去哪旅遊,她只要知道去哪、該穿什麼衣服就好。

這樣很好,她想,不去想其它可以說「不好」的事。

有什麼是讓她想對所有的好說不好的事呢?她歪著頭一時半刻也想不出怎麼回答。

喔喔~她記得她聽到朋友們自助旅行的經驗,她的眼睛閃閃發光的想像,想像自己一個人身處莫生的慌張感;她看著電視裡,登山的旅人拿出背包的餐具、火爐,在荒野中升起營火時,想像自己同時緊張側耳聽著森林暗處的窸窣聲;這一切的想像,在她悄聲説「哇~」的同時,和著熱茶一併吞下,彷彿不曾出現過一樣。

再兩天要舉辦婚宴了,婚顧提醒她要盡快寫婚禮誓言,那可是交換戒指的重要前戲,可不能說聲「好」就能應付過去的事項。

但是,她怎麼也想不出要對新郎講的誓詞,好像,平平順順安安靜靜的走到這一刻,她記得去過哪看過什麼景色吃過什麼東西,除了多一句「謝謝」,她再也想不出什麼要對男孩說的話。

不能說「我願意」就好嗎!?腦怒的她這樣想著,依舊輕敲手上的筆。
她突然想到有個文筆極佳的好友,也許,也許可以幫她這個小忙寫寫婚禮誓詞,她不加思索的去了簡訊要求著,朋友勉強的答應了,瞬間,她像繳了功課的小學生歡欣鼓舞起來。

她收拾筆記本、錢包、耳機還有手機準備放入包包離去,突然撇見手機有個好友傳來未讀簡訊,簡訊內容是這樣寫著:「不好意思,我有張去歐洲的機票,因為臨時有重要事,需要轉售,可以幫我問問誰想要嗎?感謝!」

她望著手機簡訊怔了怔,迅速回覆:好。突然又想到什麼似的再補充回覆:我要!

腳步,不能前進也不能後退,像是被施咒一般立定在原定,深陷泥淖不能動彈,焦慮的全身發著汗、手指發抖,不斷握緊再放開,用力的指尖都發白了。

這次,她沒有詢問爸爸媽媽老公老闆或是其它人。

她只是對這個簡訊詢問說了聲「好」,接下來的選項裡,她都對著突如其來的旅行選擇說「好」。

爸爸媽媽老公老闆或是其它人的問她;這個選擇好嗎?
她說:「好」,回答的堅定無比。

她對著賣她行李箱的店員說好、她對著機場臨櫃人員說好、她對著另個國家的鐵路人員說好、她對著旅館的服務人員說好、她對著市集裡的小販說好、她對著賣她紀念品的小販說好。

無比自由,她感到相當的好,即使為了賺旅費,她必需窩在餐廳後面洗著髒碗盤、蹲在草莓田裡瘋狂採收著,直到手指都粗糙了,她還是感到相當的好。

偶爾,她抽空撥個電話給爸爸媽媽老公老闆報平安,他們問她:回家好不好?

她說:「不好」,回答的堅定無比。


2013年12月14日 星期六

【soliloquy】收藏

很久沒有見到你了,

這其實是謊話。

你常常出現在我腦海裡,一次次復習你的表情、動作還有說話的語氣聲音,但,是實上,你早已離開,離開我的生活圈,沒有人會再說出你的名字讓我聽見,

那天無意看到你,你完全沒有變化,跟當時我們相處時長的一樣,你的頭髮、眉毛、眼睛、手臂到鞋子,我像看一個收藏品的方式將細節一一看進眼裡,當時的回憶,帶上當時的空氣與溫度瞬間讓我回到過去,我定在原定無法動彈,直到突然想起要呼吸般,用力喘氣才把自己帶回。

當然,我也想起時光變化的那刻,在那些爭吵過後我們形同陌路的冰冷,連名字,也不肯好好記住的憤恨。

會捨不得嗎?
會吧,但我捨不得的應該是自己,當時為愛不顧一切、勇往直前的自己,分不清楚對或錯,就衝動的自己,而那個自己也許也隨這一切傷痛,收藏在自己的內心深處。

我所記得的收藏的,是我當時擁有的美好回憶,放在收藏的盒子,再封上蠟,用想念仔細端詳。




【soliloquy】爭吵

擅長遺忘,尤其在吵架時最易看的出,在惡語相向的那一刻,所有美好的相處回憶,瞬間如泡沫不見蹤影,過往甜蜜又迂迴的話語,在那瞬間,變成犀利刻薄的串句,總會在那個狀態下,驚呼平常講話緩慢甚至有點結巴的自己,怎能如此快速使用唇舌釀出傷人字句。

因為不甘、委曲,而產生過多的憤怒,像壓力鍋爆炸般,無可收拾的造成雙方非傷即殘。

這是我嗎?
在所有脫口而出覆水難收的話語後,心裡小小的對不起與懊悔偷偷的在腦袋裡迴響,若是我用溫柔包容的話語來建構溝通程式,也許就不需要再耗費過多的心力,重建彼此和平的國度氛圍。

嘴巴,其實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惡毒,還要無法控制,甚至倔強的叫人搖頭,從上揚的微笑到緊抿著唇,只稍在那瞬間,我們變身成電影裡最安暗的角色,縱容心底裡最偏激的人格上場當打手。

經過兩敗俱傷後的爭鬥,我們退縮在自己所屬的角落裡無力說任何話語,任憑後悔、傷心化成眼淚交織在臉龐,誰也不想先釋出善意伸出手給予對方溫暖,我們都在等待,只要對方稍稍收起武器,另一個對方隨即奔去擁抱,然而,我們的自尊如同盔甲般,保護我們也阻礙我們前進,甚至連眼神也可以隱匿。

多數的時間裡,我看著你,在思考你的行為模式,想找出更能瞭解、更能美好相處的方式,我討厭不守時與不守信,這在自己的人生法則裡,是所謂的教條,沒機會也沒理由必需不尊守,愛遲到與說謊的天性,將這法則衝撞的殘破不堪,最後僅用自尊來保守餘下的空間,退卻再退卻,退到無路可退時只能用憤怒來一搏,兩敗俱傷,顯而易見。

這是我們樂意架構出來的理想世界嗎?

2013年12月5日 星期四

【one day】冷天

冷天
在那個瞬眼降低的溫度
那個身體開始發抖脖子緊縮的那刻 才真的覺得冷
在那個寂靜的空間裡 冷空氣和孤單細細小小的爬上毛細孔
任何一處都無法閃躲
即使拉緊衣服還是忍不住嘴角打顫

突然 不可預期想起的 是你在口袋裡溫暖我的手的你
那個曾經 像遙不可及的距離 像看的見卻永遠無法前進的距離
手握緊 握住的是冷冽的空氣 突然間 我想起你的側臉

但 僅僅如此
再近一點 也許 連這又冷又孤單的空間
也無從讓我躲藏

2013年11月19日 星期二

【Short Story】家的故事


在那個小小的巷子旁,有一些群聚的小吃攤販,沒有招牌也沒有叫囂,有的只是老闆們親切的問候,還有再熟悉不過的餐點。

其中一個小吃攤裡,不管風雨,總時準時在11點開始做生意,一直到深夜,特別受歡迎的是那碗熱騰騰的米粉湯,再冷的天裡,也能讓人連汗都可以和進一同喝下呢。

乳白的大骨湯沸騰的冒著熱氣,氤氳的水蒸氣後頭總有一張美豔的女人臉,瓜子臉上掛著美麗的彎眉,她還有個醒目的紅唇,你以為她張嘴會送你一個飛吻,事實上,她帶著外省腔的聲音只想問你魯肉飯要不要加滷蛋。

在她身切著肉片的老闆,粗聲的用台語問你還想要什麼小菜,你會注意到他的手臂有些陳年的刺青,沒有特殊的圖樣,像是少年想證明什麼的刺青。

這是一個八股又老套的故事,甚至在不起眼的角落裡的那個故事。

還是女孩的老闆娘,是個出身小康家庭的好女孩,開朗又乖巧大家都喜歡她,她從來沒想過會遇上他,在那一段時間裡,她以為她的世界就是讀書、找個好工作、安份的嫁人,她從來沒想過未來。

還是男還的老闆,是個血氣方剛的男孩,看不順眼的事就糾眾鬧事,講著義氣在自己身上畫下些記號,他從來沒想過會遇見她,在那一段時間裡,他以為這世界就是這麼糟,沒有什麼好思考未來的。

直到在那一場學生抗爭遊行,憤怒的他遇上迷路的她,那一瞬間裡,他的心裡有了平靜,她的眼裡看見多變的未來。

就如傳統電影、小說裡的如有雷同一般。
他持續他的紛擾世界,她為他哭紅雙眼,雙雙抱緊對方說要永遠,在這個永遠不知道什麼是永遠的世界裡,他除了身體的印記外,還在牢裡打滾過幾年。

她如同所有的妻子一般,擁著孩子咬牙撐起一家生計,就用那個不起眼的小吃攤,就用那個老是被搔擾的美麗臉龐,數年如一日的站在那個巷口。

那個同樣的冷天裡,老闆娘還是一個人忙進忙外的給客人端湯上菜,沒瞧見身旁多出個人,差點讓她埌蹌,那個男人只說了聲我來,就逕自接過老闆娘手上的碗盤,從此沒再離開。

「說過要等這傢伙的,那就等囉~」老闆娘沒好氣的笑著說。老闆微笑著沒說話,只是哄著孫子吃東西。

這個故事只花了十分鐘說完,幾十年的故事用一碗湯的吃食的時間說完,過去的紛擾調和濃淡滋味。


因為愛情,男人找到真實的自己,女人拋棄了最初的自己,完整一段家的故事。

2013年2月1日 星期五

【Short Story】日本料理店的秋田桑。


在這座充滿各方移民的城市裡,有各式各樣的食物充斥在街頭巷尾,好像只要出了門就開始用味蕾馳騁這個世界的味道,不用花機票、訂旅館,當心街頭的混混打破頭只為了搶一頓晚餐的錢。

為了用最直接最快速的方式來滿足我們的口腹之慾,我們用這樣的需求之聲,讓有心人士將各地的食物味道慢慢的帶來我們所居住的城市裡,成為我們的鄰居。
我們捨棄了舟車勞頓的辛勞、捨棄了當地語言溝通的困難、捨棄了那個國度的飲食文化,在彈指之間我們透過食物神遊其它國度。

在食物進口的瞬間,閉上眼,電視上介紹的旅遊景點圖像歷歷在目,當你真開眼,微張著嘴,讓食物的香處通竄你的口鼻,「啊~就是這個味道呀!那個國家就是應該長那樣的!」儘管你連踏進那個國家的領土一步也沒有,你彷彿就許久不見再次重逢的那樣滿足。

就像你吃過用大量的醬汁淋上打薄的牛排,並在夜市的小蹬上穩著搖晃的桌子,在荷包蛋將熟之際,擠了鮮紅的人造蕃茄醬在鐵盤上,滋滋做響的聲音,你想起小時候爸爸帶你吃大餐興奮,你暫時以為爸爸說的美國味道就是眼前牛隻形狀的鐵盤肉。

「秋田桑!再來一份綜合握壽司,客人指定肉要切大塊一點,拜託了」秋田桑皺了一下眉頭,但因為他戴著口罩與帽子,遮氣他大半的表情,他只是點了點頭回應說話的人。

剛剛說話的人正在廚房與客人之間奔跑,老闆兼外場的忙碌讓他汗有如雨下,他不是不想多請個幫手來幫忙,只不過為了在競爭日本料理市場裡能夠多穩定些客源,他不惜花了些資金,請了一個透過朋友介紹說是哪家極有名的老字號日本壽司師父的徒弟。

日本也沒去過幾回的老闆,聽介紹人說那家壽司老店可是有百年的歷史,專門只接達官政要的客人,沒有人有權可指定吃什麼,只有廚師可以告訴客人只能吃什麼,當然,端上來的菜色沒有人可以挑剔,不管你能不能接受還在張口喘氣的生魚片,還是會用觸鬚粘住你舌頭的烏賊握壽司,不管你喜不喜歡害不害怕,你只能和著壽司醋飯一口吞進去嘴裡,沒有人會質疑這家被全家評鑑的星級老店。

於是,秋田桑被邀請來到了台北,他面無表情,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本身的個性就是嚴肅的關係,只有遞上烹飪執照給老闆審查時,才稍微挑了一下眉。

他開出的食譜也沒什麼毛病,都是大多數人可以想像與接受的那種,老闆已經把大錢砸在這個人身上,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去弄什麼遠洋來的黑鮪魚、動來動去的章魚什麼的,反正大家都愛看師傅現場握捏壽司的魔幻瞬間,在那個被催化眠的過程裡,不會有什麼太大的質疑的。

多數的客人真的有如老闆所預想的反應,循著傳奇名店的名聲前來拜訪,坐在料理檯前聽著秋田桑伴著日語,在反手瞬間將粉色、紅色略帶腥味的生魚片擺放在自己眼前,客人就會像被按下開關似的發出「哇!」的驚呼聲,接著把壽司放進醬油和芥末的稀糊中,大喊好吃!

秋田桑對客人的稱讚通常只是點個頭,大家以為日本壽司師傅就該有這般職人的氣勢。

沒有人知道,他是逃過來的。
秋田桑是因為嗜賭如命輸掉全部的家產,妻子帶著小孩離開他從此不再相見,討債的人痛扁他不知道幾頓了,只差沒有切掉他賴以為生的手指頭和舌頭而已。

秋田桑再怎麼樣也不能失去他的舌頭和手指,這是師傅曾經稱讚的地方,尤其在大家嚐不出最最最細緻的香氣時,他嚐出來了;在眾多師兄弟中,他擁有最靈活的手指將最大或最小的魚解體完成,他是師傅的驕傲,秋田桑也以出身自百年壽司店為傲,這樣的情況一直維持到他迷上賭博之前,在他層層犯錯之前,在他被師傅趕出店門口之前,在他跌坐在冰冷的店門口前回頭望著氣到發抖的師傅和背後冷笑們的師兄弟之前。

接下來就是之後的故事了。

秋田桑看著空洞的房子整理行李之後,請求朋友幫忙找管道離開日本之後,躲在只有一個狹小窗戶的房間長達一個多月之後,帶著新的身份來到一句中文都不會說的台灣之後,對著面前的老闆遞出假造的休業證書之後,站在他熟悉的料理檯前使喚那些也不算料理新手的助理們之後,看著眼前的客人說著自己聽不懂的語言胡亂吃食之後,他盯著助理打掃廚房看著老闆喜滋滋算著鈔票之後。

他拿著黑色有點舊的收音機慢慢的晃到門口,下午三點左右照例的休息空檔,他岔開腿蹲了下來,點了一支煙叼在嘴純邊,慢慢轉著收音機,偶爾轉到沙沙作響的日本電台就停止手指動作安靜聆聽,收音機裡傳來斷斷續續不清晰的女聲在播報新聞,他動也不動的專住聆聽,就這樣持續到香煙幾乎要燙到他扁薄的嘴唇,他才站起來,踢了踢腿,轉身進到餐廳裡準備晚餐的食材。

到底,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自己的人生會走到連句話也不能好好說的狀態呢?即使每個月將賺來的薪水寄到妻子的娘家也沒有任何的回音,沒有一個他愛的人能再次聽他說話。

到底,是為什麼呢?

他把這個疑問,再次快速翻準揉入一道道料理,不知情的人吃下這個為什麼,由身體深處也長出這個疑問,卻誤以為是對食物的美味疑問,於是輕易的呼出:「怎麼會那麼好吃呀!到底是為什麼呀?」

這是一道秘密配方吧!
到底,是什麼呢?食客始終想不透而成為了常客。

【One day】寫於近於末日最後一秒。



聽說,聽大家說電視說朋友說同事說球友說路說人,今天是世界末日。

不張口回應也充耳不聞,直到我的髮型師在手指插在我充滿泡末的頭髮裡時,靠近我的耳朵問:嘿~聽說今個是世界末日呢?妳怎麼看呢?

我瞇著眼睛很認真的思考,他把我的頭輕輕捧著,彷彿是個失去行動能力需要被照顧的患者。
「沒什麼好失去的,甚至我覺得是平常的一天而已」我好像思考半世紀般長的時間才隨口胡謅好像很有哲學的對話。

髮型師說:我等下要去喝個爛醉,那是我覺得最安全的一件事,在這之前我會打通電話跟我爸媽說話,應該,就這樣而已。

我看著鏡子中的他,兩個人哈哈大笑起來!事實上,我們對這個假若是真實的事件無能為力,只能稍稍提醒自己把握時光去完成人生清單,或是荒唐體驗直到最衷一刻。

這世界上,只有少數時刻是讓人引頸期盼的,而這日,在歷史的洪流裡如同驚蟄。

多數人總是瞧見其它人們少數會瞧見的,不是你真的擁有其它人所沒有的能力與條件,那僅僅只是你願意瞧見,並洞悉大眾所未能查覺的光景,當大眾遺失了些許的光景,你透過查覺並開始了擁有,那是上天所要給你的禮物。

群聚讓我們感到心安,不著邊際的笑鬧彷彿在小孩遊樂間般放縱,我們也像小孩般任性恣意的無意的不小心排擠沒有好好照著遊戲規則的人。

我們存在於世漸漸學會各種能力謀生,並因為日複一日的練習,我們漸漸將之稱為專業,我不是你的同事,而是陪你歡笑哭泣隨時挺你到底的朋友,我欣羨你的專業,我也相信你也透過專業正在發光發熱,我時不時想像著。
現在,我的朋友,你就在我身邊。透過彼此分享、學習,我也許可以窺見不同領域的神奇美好。

在世界末日時,你/妳交換慶賀禮物,分享生命風景,你/妳成為身體的一部份。

2013年1月23日 星期三

【soliloquy】你有多喜歡你所說的喜歡呢?


你有多喜歡你所說的喜歡呢?
你有像你喜歡那人一樣,會竭盡所能的知道它的喜好、個性、出沒地點,
並來個巧遇,並來個投其所好相見歡呢?即使你一點都不如同你喜歡的那個人所猜想的你。

你說你喜歡旅行,
那你收集多少想去的景點呢?
有沒有一點一滴規劃行程、是否開始存進每一分旅行所需的旅費呢?

你說你喜歡設計:
那你能說出口多少位經典大師的作品呢?
能不能說出那些經典出現的輝煌年代呢?能否分辨出細小微妙之處呢?

你說你喜歡寫作,
那你是受哪位作家的影響呢?所知道的作家偉大之處在哪呢?
有否苦心筆耕每一個字呢?

你說你喜歡畫畫,
那你的筆端是否終日溼潤,筆觸是否如心隨想的流暢自在呢?
你在哪張紙上留下些隨興創作的圖樣呢?

如果你都沒有,那你還不夠喜歡吧!
就像你所欣賞並在遠處暗戀的人那樣,它永遠也不可能真正認識你,
終究在你說聲「嗨」的同時,與你擦身而過。

2013年1月17日 星期四

【one day】阿蘇貓,跳樓。


貓兒阿蘇,全名:蘇格拉底,是正著迷於歷史文學的男友為她取的名字,緣自於她如大理石般的灰白毛色,偶爾有如哲學家在思考的神情,男友一點也不管這個名字是否太過於男性化,或是,她沉靜的表情只是想睡覺和吃東西,總兒言之,蘇格拉底這名字就落在這隻柔弱、膽小的一歲母貓身上,且因為過於饒舌,所以簡稱為:阿蘇。

阿蘇雖擁有特殊的毛色,但是就如多數一歲左右的小貓一樣,怕生膽小只知道餓這件大事,輕喚她的名,若她願意擺尾前來讓你撫摸,會讓貓主人─我,感到無比歡欣與安慰,並推翻大家所稱的貓奴一詞,滿懷狀志的想著:啊~我可是個媽媽呀!這樣的心情。

這世界上,總會發生件讓你心跳漏跳半拍的事件,當你安心、覺得一切皆好之際,尤其可能發生在尋常一般的午后,在你正在上廁所、在你盯著電視發呆的時候。

在我盯著電視專心跟著劇情起伏,陽台發出「砰」的一聲,不會吧!!那麼膽小的阿蘇在陽台散步後,心生世界如此大、自身是如此渺小的感慨後縱身從五樓一躍而下嗎?還是這貓小孩以為跟鳥一樣長著翅膀,想飛出去最發現這一切都是想像嗎?
反正就是那樣發生了!
我拔腿奔往陽台,倚著欄杆看見阿蘇無助的出現在隔壁的屋頂上,情急的我,打算越過欄杆,攀著直立式樓梯下去就她,在抬起腿的那刻,突然腦袋清醒的的發現,我身在五樓,若沒有攀好就會直接掉到隔壁棟三樓屋頂,再依著斜斜的屋頂落到一樓。

喔不~阿蘇才一歲大呀!要是我離開了,她怎麼辦!?阿蘇在屋頂抬頭看著我,當我喚她一聲,她即怯怯的回應我一聲,這就是聲聲喚嗎?

我想起房東門口放著一綑繩子,於是飛奔到樓下拿取繩子,接著把繩子綁在阿蘇得提籠把手一端,在提籠裡頭撒了一把貓飼料和零食,然後緩緩的透過繩子,將這個溫馨的手作電梯至放在阿蘇身旁。

這個傻傻的貓小孩盯著貓提籠,然後持續抬頭看著我,我的心臟持續快速跳著。

終於,她餓了!她詢著飼料的味道進入貓提籠裡,等到她後腳都踏入提籠裡時,我一把將提籠拉起,這瘦弱的小傢火沒想到還挺有重量的,我使力的將提籠拉起直到整個落入我懷中時,我才鬆了一口氣,然而,這個貓小孩還在啃著飼料,好整以暇的舔起毛來。
幫她擦擦身體,我也洗了洗手,她安穩的打起了盹,我繼續觀看未完的連續劇,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

2013年1月8日 星期二

【Short Story】鄒奶奶



平穩無波的生活線條中,用整齊一致甚至空無一物來維持澄明,即便是過去的記憶包袱也早已清除丟棄的不見蹤影。

多數時候,鄒奶奶會在清晨買完菜之後,安靜的散步回家,趁著家人還在睡夢之際,煮起固定的菜色當早餐,鄒奶奶是四川人,餐餐必少不了辣,敲敲孫子的門用四川口音喚起吃食,不管當日是否是假日,對鄒奶奶來說,那個時間裡應該做的事就該完成。

家人們相繼出門工作上學,鄒奶奶靜靜的坐在一塵不染的客廳沙發上,聽著老式的時鐘擺動撩撥著時秒,滴答的聲音將她包圍,空氣中充滿時空的氣味,她爬梳了銀灰色的短髮,用細瘦的手紙翻開聖經,輕輕唸著禱詞,接著雙手緊握,閉上雙眼無聲的說話,彷彿她所親信的上帝在她面前仔細聆聽祈願。

鄒奶奶很害羞很獨立,總是一個人完成許多事,碰到人多不知怎麼反應時,就躲進房裡聽著門外的喧鬧,她少數露出笑臉時,是孫子幫她提菜籃,說玩笑話兒的時候,孫子的朋友也都會開朗的跟她打招呼、說笑話,她用微笑來回應大家,用大家聽的習慣的不能再習慣的話語叮嚀這群小孩兒們,大家看見的鄒奶奶就是這樣的奶奶。

她的孫子老是擔心她的身體,因為鄒奶奶有膝關節風溼的問題,耳朵也有重聽的老毛病,唉唉唉的讓人好不生心疼。

這天鄒奶奶照例由孫子接送到醫院看診,她不喜歡醫院的氣味,但也不好說什麼,所以總是皺著眉頭忍耐著,好不容易看完診,在回程的車上,鄒奶奶拿出皮夾撫著。

「你看,這是我年輕的時候」她拿著泛黃的黑白照片給坐在她身旁的我看,照片裡綁著兩條麻花辨的女孩清秀動人,我驚奇的喊著:好漂亮呀! 接著,鄒奶奶又拿出另一張照片,是個男孩穿著軍裝筆挺的模樣,「他是我愛人」鄒奶奶撫著照片眼睛沒有離開照片。

鄒爺爺在好早前就過世了,從此也沒再從鄒奶奶嘴裡聽到這名字。

那時,國民政府到處抓人當兵呀!鄒爺爺也被抓去了,我好傷心,每天都哭呦,但是有天鄒爺爺又突然出現了,叫我趕快收拾要帶我逃走,我快快的收拾告別爸媽,並答應他們等沒事了就回來,鄒奶奶又皺起了眉頭輕輕說著並嘆了氣。

我沒時間哭,鄒爺爺抓著我的手,一路趕,我們搭上擠滿人的船,坐了好久好久暈了好多次船才到台灣,我們沒地方落腳,一大群人窩在台灣的國小就這樣暫時住著,後來,被分配到眷村才慢慢安定下來,附近的台灣人有些對我們很好,常常送東西給我們,有一些就不太好,會罵我:「外省婆」,但是我也不甘示弱罵:「操你奶奶的」!

鄒奶奶用四川口音邊笑邊吐了吐舌,我彷彿看見那個綁著兩條麻花辨的女孩氣沖沖的樣子。

「你知道我幾歲嗎?我九十多歲了呦!」鄒奶奶邊比出九支手指頭嘿嘿嘿的笑了起來,大家也都笑了起來。

歷史太沉,回憶總是輕盈,
那個清秀的麻花辨女孩,那個軍裝筆挺帥氣男孩,緊緊相依依偎藏在夾層的泛黃照片,躲在那個舊到龜裂的黑色皮夾,伴著鄒奶奶,永遠。

【Short Story】被外星人綁架的男孩。


有個男人,是在生日聚會上第一次見到面,那時我已經醉的覺得全世界無以倫比的美好,他是朋友帶來的朋友,我們是陌生人,他第一句話是祝福我生日快樂,然後我就沒有任何關於那晚的記憶印象,直到隔日醒來從朋友口中得知,我在他祝福的話尚未說完,就用親吻堵住他的言語。

那時我以為我再也不會談戀愛了

沒隔幾日,就收到他傳來的簡訊問候,並約好了下次的約會,他有好看的眼睛,還有笑起來帶點邪氣的嘴唇,極為白皙的皮膚滲著血管的灰藍,他喜歡談論太空宇宙星球、外星人綁架過他,他是個極有正義感、願意在第一時間站出來與人理論、打鬥的男孩。

他站在路口雙手插著口袋微笑的在對街看著我時,我覺得,他好孤單。

他說夢想成為電影導演,讓大家看見他寫的故事,所以他總是在寫文章,他在大家沉睡時,吞吐著文字,白日在夢中找尋靈感,黑暗即是他的白日亦是工作日,所以他總是慘白著;我們變成好朋友,常常在他家裡喝著啤酒說著故事,好像醒著也好像夢著,我夢到我們擁抱親吻,隔夜清醒,他依舊在他夢裡找尋靈感,我悄聲關上門轉身離去。

我們沒有說清楚當晚是什麼樣的夢境,彼此都找事兒忙錄去了,從此我們不再見面。
過了一陣子,我困在擁擠的捷運車廂裡,看見廣告看板新的電影宣傳影片刊出他的名字,導演編劇是那麼他,只不過這部電影被評為荒謬並匆匆下片了。

我想,他應該又被外星人綁架走了,一定是這樣的,所以我記不起他的名字!

2012年12月30日 星期日

【Short Story】完美男友


她有一個不愛美食的男友,
她告訴他哪裡有好吃的,抽空我們一起品嚐吧!
他總是動動嘴巴送我一個聲音:「喔!」
之後,在每一次好友聚會裡,她總是提議那些平常關注的餐館兒。
漸漸的,她成了朋友口中的美食地圖,她也逐一擴充她的美食味蕾。
但是,她從來沒有一次跟男友去過她口中的美食飯館兒。
巷口那家麵店,他總是百吃不厭,老闆一見她們出現不用吩咐,定是端出他們熟悉的餐點。

她有一個行動遲鈍的男友,
她指著電視的景點告訴他,也許可以一起去旅行。
他總是動動嘴巴送我一個聲音:「嗯!」
她興沖沖的查詢交通、食宿資料,資料完備彷彿在未成行前,就能將旅行地點的所有展開在眼前;漸漸的,她成為勇敢的獨立女孩,背著行囊、拿著地圖踏在每個她想去的景點。
但是她一次也沒有跟男友去任何一趟旅行,他總是提供更多更新的美麗景點讓她更新。

她有一個懶惰至極的男友,
她說運動帶來的好處多多,為了健康我們應該一起運動。
他總是動動嘴巴送我一個聲音:「好!」
她開始購買運動褲、安排好健身房的上課時間,她感覺自己的肺活量比以前更好了,也對自己的每寸肌肉狀態也瞭若指掌。
但是她一次也沒有跟男友跑在操場的無限迴圈中,他總是在家裡,拿著飲品迎接氣喘噓噓的她。

她有一個不愛美食、行動遲鈍、懶惰至極的男友。
在她只想喝碗熱湯、看不懂地圖、脫水抽筋時,她的男友總是會帶他去她熟悉的麵店、幫她看地圖、準備好水和酸痛噴霧,在她隨時可以找的到的地方,

等著她。

經過一天的吃食、旅行、運動後,她只想窩在他的臂彎細細碎碎的呢喃,安心睡去,
而他,一直都在。

也許,他是一個完美男友,在擁有所有的缺點之後。

2012年12月22日 星期六

【Short Story】一個錄音員的疑惑。



「那個,先生~你等下就照著紙上的台詞說吧!要帶喜悅卻隱隱的憂愁情緒在裡頭呦!你應該可以做的到吧?」他盯著說這些話的嘴巴,沉吟了一會:「..應該是可以的,我試看看好了」。

接著,厚重的門被關上,發出悶悶的氣壓聲,這個狹窄的空間裡,大概可以塞進兩個身高180公分、體重90公斤的壯漢,就會讓這空間裡的人足以缺氧的那樣狹小,更別說為了過濾更多雜音,在天花板、牆面、地板、椅子都貼上吸音的材質,昏黃的燈光讓他更專注在那張寫在A4紙上的幾段文字,他默唸了幾次,用不同的語調重覆著。

「準備好了嗎?開始了!」監聽耳機傳來錄音師的指令,他深呼吸對著眼前一個拳頭的距離說出那句添加適當情緒的完美字句,語畢他閉上眼睛吐出一口氣,他覺得像在唸一首詩。

耳機裡沒有任何聲音,他剛剛說出的文字像是馬上被麥克風和四週的吸音材質吞沒般瞬間無聲,只有他緩緩的呼吸聲,「嗯剛剛的不錯,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多錄幾種不同語調好嗎?~再一次!」耳機裡再次傳來音師的指令,他照著做了,直到大家滿意。

「喀」的一聲,厚厚的門再次打開,日光燈有點刺眼,空氣裡的氣味變的清新少了許多收音室裡的霉味。

「很好,謝謝你的幫忙,給我你的資料,再給你酬金」這個年輕的製片對他笑著說;他看到他的眼睛因為熬夜充滿血絲,他好想跟他說別太辛苦呀!但是他的嘴巴卻流出:「你不想那麼早死掉吧!別這樣繼續了!」,對面年輕的製片對他這樣的話語感到不知所措,空氣瞬間凝固,「啊啊~不是這樣的呀嘴巴,要說謝謝、辛苦了,這樣大家可以理解、接受的話呀,該死的嘴巴」他對自己說出的話也怔住了,只能張大眼睛盯著眼前的人,然後漲紅臉揹著包包低頭離開,「聽說他有點神經病」他離開時,耳朵聽到後方的人輕聲的說,為什麼隔那麼遠的聲音,卻比監聽耳機傳來的聲音更清晰呢? 他疑惑著。

隨著火車窗外的景致從灰色的城市景象,慢慢變成濃綠山林、藍色大海景色時,他不再思考這些無解的疑惑。

回到家,看看時間正好,他換了衣褲,帶著愉悅的腳步前往住家附近的海灘,鄰居賣菜的阿伯跟他打聲招呼:「啊要去游水喔!?等會回來記得來拿菜,賣不完丟掉可惜啦!」,「好,放我家門口好了,謝謝」;再路過巷口賣包子的大姐:「等下記得來跟我們吃晚餐哩!人多比較好煮啦!啊你曬那麼黑是要出國當黑人嗎?」他對大姐哈哈大笑幾聲。

他攀上那塊熟悉的岩石,海水映著金色的夕陽光茫,有幾個小孩已經在海面上玩耍了:「快來呀!海水很暖,再不跳下來游,等下天黑就不好了」,他旋即砰的一聲跳下海面,同樣都是砰的聲音,為什麼這裡不用說話就那麼快樂呢?海面下的魚被他驚嚇的四竄,珊瑚在岩石上綻放,金色的光茫穿透海洋照在他的身體,他的身體像快畫布沾染眾多色彩,他的嘴巴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隨著氣泡緩緩上升、消失,等到太陽慢慢消失,黑夜漸漸覆蓋這個世界時,他跟著孩子們一起去大姐家裡吃飯,他帶來了些城市的禮物,大家說說笑笑的渡過這晚,彷彿連同他的疑惑一併吃下肚。

清晨,他一早就起床,開始做起瑜珈、畫起未完的畫作,隔壁家的小孩有時也會帶著小小的畫紙、彩筆跟著他有模有樣的畫起來,他有時會說:「你的顏色不對啦」,小孩嘟著嘴巴說:「這是我想要的顏色,這才是對的」。

在這裡,東部的一個小漁村,在他住的小平房附近,沒有人說他是神經病。

那時在城市裡的他,只是很認真的想表演好那個聲音表情而已,他希望在第一句時就可以完成這表演,所以在演出前,他在大家面前開始做起伸展動作、發聲動作,在大家正襟危坐時,在他面對一群穿著西裝筆挺的客戶前,他只是想完成他的工作而已。

幾個星期後,他在夜裡打開電視邊開始做菜,一句熟悉的廣告台詞出現,他專注的聽了那句台詞「還是選了第一次錄的版本呀!哈」他嘴角上揚,繼續手邊的動作,今晚要煮一鍋魚湯呢。

2012年12月13日 星期四

【Short Story】末了,我們吃食的是回憶。



路過一家人聲鼎沸的餐廳,那兒桌椅因為時間的關係產生了斑駁。

拖了把椅子,鐵製的圓凳著實有點冰涼,你,不禁打了個顫。
「需要什麼嗎?」服務生沒好氣的說了第二遍,對著慌亂拿著菜單研究的你不耐的詢問,
你看了好一會兒,想說是不是該吃點不同的東西呢?但是話一説出口,竟然還是順著已習慣的舌、齒、唇組合所併發的聲音:「ㄜ廣州炒麵好了」。

你從記不起點餐的順序,總是有人幫你一併點好。

茶是溫的,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裡,似乎對涼冷的手指沒有太多助益,
你記的杯子的茶水總是有人幫你先斟好。

不一會,偌大的白色塑膠盤呈上金色細條麵線伴著稠糊的配料,已出現在自己眼前,
用鋼製的筷子,小心翼翼的夾著蝦子放入嘴巴裡,充滿彈性的鮮味在嘴裡漫開,
你很少真正吃到這個味道,你總是將這個味道放入另一個人的嘴裡,只因他愛。

每吃一口,就撩撥起過往的回憶畫面,花了一些時間吃完這一餐,悠忽的跟老版娘結帳,
忙亂的她啾了你一眼隨口問道:「他呢?」,你假裝沒聽見倏地轉身推開門離去,
那桌你剛剛坐過的位子,帶著殘渣的碗盤已經被收走,坐位替換了一對情侶,雙方甜蜜的幫著對方吃食。

你還在努力想,你吃的是食物還是回憶?。

2012年8月1日 星期三

【Love Travel-英國&荷蘭】到英國前,順便去越南吃個河粉如何!?


3/23_ DAY 1 越南機場→媽祖廟→郵政總局戰爭博物館


從確定國家、機票到出發當日,差不多約兩個月,真的就這樣說走就走出發了。

請了假、行李整理整理就跳上凌晨來的計程車,在半小時左右的時間就到了燈火通明的桃園航空機場,我好像還再睡覺還在做夢般沒有真實感,但我人已經排在航空公司劃位隊伍裡。
因為選擇的是越南航空轉機飛往英國GATWICK機場,所以隊伍裡大多數越南人,小孩不耐的尖叫、奶奶無聊的蹲坐,大家都盯著空盪盪的櫃台,等待要坐上三個小時的機位。

台北時間早上6:40的起飛,吃了好吃的優格睡了一覺就到了越南,當地時間上午10:00過了海關,一群同樣在越南轉機等待晚上11:45飛往英國的飛機,被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員集合後就被帶往市區,這是越南航空另外贈送的市區一日遊。
越南河粉很好吃,要是能吃到道地的美味那不是一石二鳥嗎?
我們單純的這樣想著時,一出機場的大太陽、30度高溫還有滿滿的機車潮,一下讓我們亂了分寸就被塞進小巴士送到旅館,這是個多種顏色、又忙碌流動的城市,大馬路上沒有快車道和機車道的分別,大家就這樣有默契的在一條條紅綠燈像裝飾物的馬路上竄動,人們或躺或臥的待在公園裡、馬路旁,空氣裡有沙塵迷漫和多種熱帶氣息混合的氣味,我們旅行的第一天,在越南。
越南_聖母院
在台灣換了NT$200,到了越南的旅館再換一些,因為越南航空絕口不說清楚在越南行程到底是如何,不過在旅館櫃台兌換也比台灣來的好;一到房間馬上把外套脫掉,穿上最輕薄的衣服,雖然是30度高溫但頗舒爽,不像台北這樣悶熱,緊接著就被招呼到餐廳吃簡單午餐,接著就出發越南的一日遊啦。
越南_ 媽祖廟

首先來到媽祖廟,越南華人很多廣東人更多,所以這座媽祖廟是廣式風格,香氳遼繞薰黃了牆面,許多信徒的善款用粉紅紙貼在牆上,好多萬呀!

之後來到戰爭博物館,館外置放了許多越戰留下的美軍戰機、武器、模擬監獄,館內收藏許多當時戰爭的照片與戰爭遺害的無辜者照片,很真實的讓人直皺眉頭呀!
然後再去法國人留下來的建築聖母紅教堂稍稍安撫不安的心情,到處都是觀光客;接著被載到觀光景點-郵政總局,這裡賣許多明信片和紀念品,還有一間間像告解室的國際電話,明信片寫一寫就直接丟郵筒。
越南_小食
終於被載回旅館,離被送去搭飛機還有一些時間,幾個人像得到自由似的在街弄裡亂竄,只為了找到道地的河粉吃上個一碗,越南的巷弄跟台南好像,緊密的靠在一起大門直敞看見裡頭的人或躺或盤坐,找了家沒有外地人的小攤,指著隔壁桌點了好幾萬的一碗河粉,撒上新鮮的九層塔、擠了一把檸檬、加上一小戳辣椒,甜美的湯頭有多層次的味道,有時咬到香料味直撲舌頭、鼻腔全部的感官,邊流汗邊希哩呼嚕的吃掉,再配上豆奶,甜滋滋又濃厚的味道整個滿足。

在旅館沖個澡小睡一下之後,就被送去機場飛往英國;深夜裡,停機坪的飛機重覆吞吐著旅者,大家安靜的望著窗外,在發呆在思考在享受這短暫的等待氛圍。

出發前,再吃一碗河粉!